6.1 引言：“人咬狗”是条新闻

6.1　引言：“人咬狗”是条新闻

新闻记者都说：“狗咬人”不算什么新闻，但是“人咬狗”就是新闻（Journalists say that when a dog bites a man that is not news, but when a man bites a dog that is news.），这就道出了语言的作用——语言就是用来交流信息的。同时也表明了语言构造的一个重要特点——词序（word order）不同往往会导致句子的意思不同，这对英语而言尤其如此。

英语的语序不如许多其他语言灵活，也没有1,000年前的英语灵活。原因之一是英语已经失去了大多数原有的日耳曼语的词形变换体系。在这个原有的体系中，英语可以借助一整套词形变换体系来标示主语和各类宾语，而不需要依靠词序。但是，现在的英语依赖于较为固定的词序来区分主语和宾语。比如当我们说：

1 A dog bites a man.

按照现在的英语造句规则，我们只能这样分析该句的结构：这里的a dog是动作bites的执行者（agent），语法术语叫做主语；而a man是动作bites的承受者（recipient），语法术语叫做宾语。因此，我们要把这句话理解成“狗咬人”，而不能理解成“人咬狗”。但若是在其他语言或者是在古老的英语中，通过各个词的后缀的变化，这样的词序就完全可以理解成“人咬狗”。

现在我们把上面这个句子的词序进行变换。比如说成：

2 A man bites a dog.

由于词序的变换，这里的a man是动作bites的执行者，即主语；而a dog则是动作bites的承受者，即宾语。因此，我们只能将其理解成“人咬狗”，而不能理解成“狗咬人”。

由上述例句可见，英语这门语言的词序比较严格，词与词之间先后位置的改变往往会使句子的意思也发生变化，所以，英文被称为“固定词序语言”（English is a “fixed-word-order” language.）。

那么英语一般遵循什么样的严格词序呢？

英语中最基本的词序是“主语+谓语动词+宾语（subject-verb-object，即SVO句型）”。如上面的两个例句都是SVO型的句子。有统计表明，英文的句子80%都是SVO型的。

英语的语序如此，那么其他语言，比如说汉语，是否也是按照SVO的规则来造句呢？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，我们先通过一个非常简单的汉语句子“我吃了饭（I had a meal.）”来考察一下汉语的词序特点。对于这个句子，我们汉语中至少有下列这些说法：

首先是SVO型：

3 SVO：我吃了饭。

其次，我们还可以说：

4 OVS：饭吃了我。

如果有读者觉得这个句子有点不自然，那么可以联系这个问句——“饭吃了吗，你？”来理解。如果有人这样问，我们很可能回答“吃了”“饭吃了”或者“饭吃了我”。这就是一个OVS句型，它与SVO句型相比，正好是把主语“我”和宾语“饭”的位置互换了，但句子的意思并没有改变。这里的意思显然不是说“饭”吃了“我”，而还是表示“我吃饭了”。在英语中，若按汉语“饭吃了我”的语序翻译成“A meal had me.”则是不通的，因为“饭”无法来“吃我”。这也就表明由于英语词序的改变导致句子的意思改变了，这就类似于英语的“Dog bites man.”（狗咬人）和“Man bites dog.”（人咬狗）中的dog与man若互换位置，句子的意思就改变了。但在汉语里，把主语“我”和宾语“饭”互换位置并没有改变句子的意思表达。

再者，我们还可以这么说：

5 SOV：我饭吃了。

比如我们常常这么问“你饭吃了吗？”这时我们的回答很可能是“我饭吃了”。这是一个SOV型的句子。

同样是表示“我吃饭”，我们还可以有第四种说法。比如：

6 OSV：饭我吃了。

比如有人问“饭谁吃了？”这时我们的回答很可能是“饭我吃了”。这就是一个OSV句型。或者有第五种说法：

7 VOS：吃了饭了我。

比如有人问“吃了饭了吗，你？”这时我们的回答很可能是“吃了饭了我”。这就是一个VOS句型。

总之，同样是“我吃饭”这个意思，汉语里至少可以有上述五种表达方式。由此足见中文表达的词序可以如此灵活。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看中文表达的灵活性。

首先，很多语言里有的句型在汉语里没有。比如，语言学家的研究统计表明，人类的语言中有三大基本的常见语序，分别是SVO（如“我吃了饭”）、SOV（如“我饭吃了”）和VSO（Most languages have SVO or SOV order; fewer have VSO.）。遵从SVO语序的语言非常多，比如英语和汉语。遵从SOV词序（即把动词放在句末）的语言主要是日语、韩语、土耳其语和波斯语等，这就是为什么在日语和韩语里，往往是把动词放在句末的道理。遵从VSO语序的语言包括希伯来语、阿拉伯语和爱尔兰语等。说到这里，相信有读者发现了，三大句型之一的VSO在汉语中一般是没有的。比如我们一般无法用“吃了我饭”来表示“我吃饭”这个意思。虽然汉语中完全可以说“吃了我饭”，但这里“我”不是作主语，而是一个限定词，来修饰“饭”，该句的意思往往是表示“（别人）吃了我（的）饭”。简言之，汉语中没有VSO句型，但别的语言里有这个句型。

其次，绝大多数语言里没有的句型在汉语里却有。比如，语言学家的研究统计表明，在众多的人类语言中，VOS和OVS的句型极其罕见，而OSV的句型可能不存在（VOS and OVS are rare; and OSV may be nonexistent.）。但这些句型在汉语中却大量存在，比如“吃了饭了我（VOS）”和“饭吃了我（OVS）”，以及“饭我吃了（OSV）”。其他例子比如“钱他偷了（OSV）”、“书我拿走了（OSV）”、“这个包裹你送一下（OSV）”等等OSV型的句子。OSV这样语序的句子在汉语中比比皆是，说/听起来非常自然，但在人类的其他语言里是不存在的（OSV may be nonexistent.）

再次，关于主语与宾语的先后顺序问题。语言学家的研究统计表明，几乎所有的语言的“主语”通常都在“宾语”之前（Subjects normally precede objects in almost all languages.）。对于上述中文句子，“我吃了饭（SVO）”和“我饭吃了（SOV）”这两个是符合这个规律的，但“饭吃了我（OVS）”“饭我吃了（OSV）”和“吃了饭了我（VOS）”这三个不符合该规律。

最后，关于主语的问题。汉语不仅是主语可以在宾语之后，而且更多的是省略主语（汉语中存在大量的“无主句”）。比如我们完全可以说：

8 OV：饭吃了。

9 VO：吃饭了。

来表示“我吃饭了”。再比如，在餐馆里点菜时，别人问你“要不要吃鸡？”你完全可以回答说：

10 OV：鸡不吃了。

来表示“鸡我不吃了（OSV）”或“我不吃鸡（SVO）”。这里的“鸡不吃了”并不是表示“鸡不吃（东西）了”这样的SVO型的句子。

以上我们讨论了诸多英汉语序的差异，对于我们英语初学者来说，学英文的一个最大的困惑就是：英文句子和我们汉语句子的词序排列不一样，而且是大大的不一样！比如，现在网络给人们提供了一种新的娱乐方式——上网聊天，汉语说“上网聊天很有趣”，我们就不能按照汉语的语序把这句话翻译成up net chat very interesting，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英语句子，你的外国朋友听了一定会皱起眉头，满脸疑惑。如何正确地翻译这个句子，就涉及英语的句型问题，即本章内容的核心，我们将从下一节开始详细地展开讨论。